【文 / 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成梁】
截至我撰稿时，美国、以色列联军入侵伊朗的空中战役已经持续 48 小时以上。第二个战斗日中，最大的新闻当属：
当地时间 3 月 2 日早 7 时 03 分（北京时间午后），美国空军第四联队第 335 中队（本场在北卡罗莱纳州的西摩 · 约翰逊空军基地）的三架 F-15E 型战斗机，在完成对伊朗的空袭、途径科威特领空时，遭科威特防空部队"爱国者"系列防空导弹误击、被一举击落。美军三架 F-15E 战斗机全损坠毁、但机上的六名飞行员全部跳伞逃生。
此次误击事件，不仅成为近年来美国空军单日最大损失，更成为 F-15 系列战斗机自服役以来在战争中的单日最大损失，而考虑到此次损失居然是被"友军"误击导致的，更显得极为黑色幽默。
我们不说虚的，就分析分析原因，从防空作战的流程与作战规则看，美军这三架倒霉的 F-15E 战斗机，到底是怎么被科威特防空部队"肘下来"的。
社交媒体上流传的视频显示，一架疑似美国 F-15 战机在科威特上空坠毁，飞行员跳伞逃生。
我们先说防空兵的作战指挥。
防空兵部队展开后，简单来说要明确如下作战内容：
一是己方防空兵装备性能、火力配系，也就是本级作战单位有哪些装备、有哪些武器，各地导有多少备弹，备弹能打多少千米；
二是己方防空兵承担任务，友邻协调，也就是本级作战单位在战斗中担负的战术任务，根据上级的敌情通报进行敌情想定，同时还需要明确友邻单位，尤其是己方与友邻单位火力接合部，根据上级指示进行火力协调；
这两个要素结合起来，也就是防空兵部队的兵力和火力运用、防空兵火力协调等，是防空部队作战任务中最关键的部分；此外还有诸如装备管理、后勤保障、防空兵通讯联络等要素，我们这里就不再多说。
在具体的作战参谋要做的参谋作业内容上，应当要明确：
一是敌情，根据上级指挥所的通报，可能面临怎样的敌情威胁，包括机型、机种、来袭方向、高度速度、敌机数量等；
二是我情，友邻单位在哪里，以及在空中活动的己方飞机有多少、在什么时间按照什么航路飞行；
三是射击指挥和火力指挥，包括实施集中式指挥还是委托式指挥，如果来袭目标太多、对多批次目标如何进行火力分配；
四是火力射界，根据己方地导性能划射界划到哪，己方和友邻方之间的火力分配和火力协调的规则，还有可能为己方战斗机的活动划定地导禁止射击区；
五是通讯联络，上级指挥所通报的远方、近方空情报知信息如何抄收，如何根据上级指挥所的命令进行火力转移，如何接收上级指挥所射击命令，还需要做一旦通讯失联的话、单按照本级作战单位如何独立进行防空拦截作战的预案，非常复杂。
到了具体的作战环节，一个地导部队的作战单位（一般是地导营，配备一台火控雷达和多台地导发射车）的作战一般从这里开始：
抄收上级态势感知系统探测到的空情信息，紧盯进入本营火力杀伤区的目标，一般来说目标在进入杀伤区之前就已经编好批次号了，01 批、02 批依次往下排；
目标进入本营火力杀伤区后，作战参谋要进行目标校验，比如对照上级报知的空情信息，是否是己方目标，还需要按压敌我识别询问按钮进行二次询问，询问目标是否是己方目标；
如果确认是敌方目标，根据防空兵射击指挥命令和火力分配命令锁定目标，如果是集中式指挥，那就询问上级指挥所申请射击命令，如果是分散式指挥，那就是各营长自行下达开火命令，在一些特殊情况下也有可能越级指挥开火等。
所以，即使是从比较简单的、防空兵作战的规则和作战流程上，地导部队的拦截作战都是一种极端复杂、任何环节都有可能出问题的作战形式。
那么，此次科威特防空部队拿着自己的"爱国者"导弹，击落了三架 F-15E 战斗机，可能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呢？
在笔者看来，科威特防空部队的失误可能出现在以下几个环节上，当然也有可能是这几个环节都出了问题、最后综合作用的结果：
首先是敌情报知上，我的估计是伊朗空军 3 月 1 日发布了要使用战斗机轰炸波斯湾沿岸美军基地的宣传片后，美军、包括海湾各海合会国家防空兵均高度紧张，将 3 月 2 日可能会有伊朗空军的 F-4E、甚至 F-14A 型战斗机来袭列入了当日的敌情通报上，要求各地导部队严加防范，不能出现一点闪失。因此，科威特防空兵首先就有了思维定式，即 3 月 2 日可能会有伊朗空军的战斗机来袭，全体人员精神都高度紧绷。
其次是在己方情况报知上，美军中央司令部空军、也就是第 9 航空军作为统筹规划整个对伊作战的指挥机构，每天必然都会制定次日我情通报，比如要出动多少批次的飞机、这些飞机怎么飞、几点过去几点回来、上下浮动多长时间，然后通报给海合会相关国家，作为防空作战时的参考和我情依据。
但是，科威特防空部队有没有按照规定抄收相关信息，抄收了相关信息有没有发到基层作战单位，发到基层作战单位这些王爷老爷兵能不能正确理解，甚至语言通不通都不知道，所以在这里首先就可能出现第一个隐患点：第 9 航空军的己方空情报知，有没有真正送到科威特防空部队手中，有没有被科威特人正确理解含义。
等到早上 7 点来钟，科威特防空兵可能值守值了一夜，正人困马乏，此时可能上级指挥所传来了新的空情报知，有几架拂晓出动、刚刚完成空袭的 F-15E 战斗机，正借着晨光返航呢，但不清楚为何，科威特防空兵在这里出现了巨大的问题，也必将成为此后中央司令部要实施调查的重点：
其一，上级指挥所的空情报知，理论上应当已经包括了初期的敌我识别，毕竟上级指挥所的远方雷达看得很清楚，更不用说上级指挥所极有可能就是美军自己在进行远方空情报知，那么通报到科威特防空营（连）手里的时候已经明确这就是友军。
其二，科威特防空兵是要进行二次校验的，就是用自己的火控雷达再明确，这些飞过来的飞机到底是友机还是敌机，这就要求科威特防空连的作战参谋做以下几件事进行交叉检查：
首先，查询己方情况报知，这些飞机是不是出现在我情通报上的友军战斗机；
其次，如果有的话，检查地导杀伤区域，一般来说，地导是要给我机划设禁射区的，一般是一条空中走廊，战机从这条走廊里按照特定航路飞行，就可以明确这是友军；
第三，还要再按压一次 IFF 按钮，对这些飞机进行询问，如果应答机回复那就明确这就是友军的飞机了。
因此，到最后一步、科威特防空部队的开火环节时，到底哪里出了岔子，就不清楚了。我的观点是：哪里都有可能出问题。
第一，空情报知的抄收问题。抄收之后的理解问题，中央司令部的我情报知有没有及时抄收，抄收之后这个防空连的主官和作战参谋有没有正确理解，没有理解的话可能根本不知道这些飞来的飞机是 F-15E。
第二，这些飞机的航路问题。不排除这些 F-15E 也飞晕头了，没有严格按照空情报知划定的航路飞行，而是在禁射区以外飞行。在禁射区以外飞行、没有严格按照空情报知上的航路飞行，也有可能被认为不是友军。
第三，当时的空域情况如何。空域是否比较干净，还是空域中除了友机，还有伊朗革命卫队放出来的自杀式无人机，友军飞机和伊朗的自杀式无人机有没有可能在雷达屏幕上回波混在一起了。
第四，科威特防空部队有没有按照规定，按压 IFF 进行二次确认，也就是由 F-15E 上的敌我识别系统应答是友军飞机，有没有可能没有确认、或者确认了没有回应、或者距离太近来不及按压确认。
第五，当时上级、友邻的通讯是否通畅。地导射击指令是如何下达的，到底是必须由上级指挥所确认后再打，还是各营（连）长认为只要是进了本营责任区的目标都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开火。
上面这些作战环节，虽然环环相扣，但是在混乱且复杂的防空作战中什么都可能发生。
经过上面的分析，相信大家已经明确了，防空作战是一种多么复杂、技术含量多高、环节多么紧密的作战形式了：空情报知不明确，可能出岔子；空域中目标太多，可能出问题；敌我识别不明确，可能会误击；地导射击指令下错了，可能会让这个营六亲不认；甚至科威特防空部队过于疲劳、精神紧张、判断力下降，都有可能造成误击事件。从事故链路上来说，既有可能是单一链路环节出现的问题，也有可能是多环节犯了一连串错误所造成的问题。
究竟此次误击事件到底问题出在哪里，我们能做的也只有猜测，也许只能等待中央司令部对此次事件进行调查后，才能得出明确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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